天牢的鐵門在我身后轟然關閉。陰冷潮濕的空氣里,彌漫著血與腐朽的氣味。我的死對頭,
那個一身正氣的御史大夫陸清源,正穿著囚服,靠在墻角。“陸清源,
你若肯在認罪書上畫押,我保你全家性命。”我輕搖著扇子,聲音不大,
卻足以刺穿他最后的驕傲。他猛地抬頭,啐我道:“沈淵!在下讀圣賢書,當殉浩然正氣。
死又何懼?當然,你這等貪生怕死的奸佞是不會理解的!
”第一章我看著陸清源那張因憤怒而漲紅的臉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蠢貨。
你的浩然正氣,若連妻兒老小都護不住,不過是個笑話。我收起折扇,
用扇骨輕輕敲打著牢門欄桿,發出“叩、叩、叩”的輕響,在這死寂的天牢里,
如同催命的鐘聲。“陸大人,別急著拒絕。”我踱步到他面前,蹲下身,
與他那雙噴火的眼睛平視。“你死了,是全了你的名節。可你的老父老母呢?
白發人送黑發人,要在流放的路上被活活折磨死。”“你的妻子,那位京城有名的才女,
你猜猜,她會被賣到哪個教坊司?”“還有你那剛滿五歲的兒子,陸家的獨苗。
沒有了你這個爹,他會像條野狗一樣,被人打,被人罵,最后凍死在哪條不知名的巷子里。
”我的聲音很輕,很柔,像情人的低語,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刀子,
精準地扎進陸清源的心窩。他全身都在發抖,不是因為冷,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無力。
“沈淵……你這個畜生!”他嘶吼著,猛地朝我撲來,卻被沉重的鐐銬拽倒在地。
我紋絲不動,甚至沒有眨一下眼睛,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“畜生?”我輕笑出聲,
“陸大人,你彈劾我貪贓枉法,結黨營私的時候,可曾想過我也有家人?你斷我財路,
阻我升遷,讓我成為滿朝文武的笑柄時,可曾想過今日?
”我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擬好的認罪書和一盒印泥,丟在他面前。“簽了它。
承認你貪污了那三十萬兩白銀,我便上奏陛下,為你求情,保你家人一世富貴平安。
”趙構,你這只老狐貍,三十萬兩就想買一個御史大夫的命,也太小瞧他了。
陸清源看著地上的認罪書,再看看我,眼中充滿了血絲。他掙扎著爬起來,
不是去拿那份文書,而是用盡全身力氣,朝我臉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。“我陸清源!
上無愧于君,下無愧于民!就算挫骨揚灰,也絕不與你這等奸賊同流合污!
”溫熱的唾沫順著我的臉頰滑落。我沒有動怒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,
仿佛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我拿出一方雪白的絲帕,慢條斯理地擦掉臉上的污穢,
然后將絲帕丟在地上。“好,很好。”“陸清源,這是你自己的選擇。”“我倒要看看,
明日午時三刻,在午門刑場上,你的浩然正氣,能不能為你擋下那把鍘刀。”我站起身,
理了理身上價值千金的云錦官袍,轉身離去。身后,
是陸清源壓抑不住的、如同困獸般的悲鳴。別怪我,清源。活下去,比什么都重要。
可你偏偏,選了最難走的那條路。第二章次日,午時。京城最繁華的街道,
今日卻被肅殺之氣籠罩。我坐在監斬官的席位上,身前擺著美酒佳肴,
身后是丞相趙構派來的親信,名為監斬,實為監視。刑臺之上,陸清源披頭散發,
被兩個如狼似虎的劊子手死死按跪著。他的父母妻兒,就在不遠處的囚車里,哭得肝腸寸斷。
圍觀的百姓對著他指指點點,將早已準備好的臭雞蛋和爛菜葉,劈頭蓋臉地砸過去。
曾經風光無限的御史大夫,此刻狼狽得像一只喪家之犬。他卻挺直了脊梁,
任由那些污穢之物沾滿全身,目光穿過人群,死死地釘在我的身上。那眼神里,有恨,有怨,
有不甘,唯獨沒有畏懼。“我陸清源此生,無愧社稷,無愧黎民!”他用盡最后的力氣,
悲愴地仰天大喊,“唯恨忠言難入君耳,奸邪蔽日!”奸邪蔽日……清源啊清源,
你到死,都不知道真正蔽日的那片烏云是誰。我端起酒杯,對上他的目光,
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,然后將杯中美酒一飲而盡。“時辰到!行刑!”監斬官扔下令牌。
劊子手舉起了鬼頭刀。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一個衣衫襤褸的小乞丐,不知從哪兒鉆了出來,
瘋了似的沖向囚車,抱住陸清源兒子的腿大哭。“哥哥!哥哥!”場面頓時一片混亂。
沒有人注意到,我的親信校尉,趁亂將一個同樣瘦小的孩子塞進了囚車,
又將那個真正的小少爺,裹在破布里,閃電般帶離了現場。一切,只在電光火石之間。
刑臺上,陸清源看清了那一切。他嘴唇劇烈地顫抖著,那雙一直燃燒著怒火的眼睛,
瞬間被一種復雜到極致的情緒所淹沒。有震驚,有疑惑,有悲慟,最后,竟是一絲……解脫。
他閉上了眼睛,兩行清淚滑落。鬼頭刀,轟然落下。血光沖天。我站起身,
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具無頭的尸體,心中一片冰冷。清源,你的道,你已經走完了。
剩下的路,我替你走。你的血,不會白流。第三章陸清源的死,
成了京城里一樁不大不小的談資。有人說他罪有應得,有人惋惜他一代忠良落得如此下場。
而我,沈淵,那個親手將他送上斷頭臺的“奸佞”,則成了眾矢之的。早朝之上,
百官看我的眼神,都像在看一坨臭不可聞的垃圾。我毫不在意。丞相趙構,
那個滿臉褶子笑得像尊彌勒佛的老狐貍,卻在此時站了出來。“陛下,臣以為,
沈尚書此次監斬有功,明辨是非,不徇私情,實乃我朝之棟梁。”皇帝坐在龍椅上,
面色不明,淡淡地“嗯”了一聲。我立刻跪下謝恩,姿態謙卑到了極點。“臣不敢居功,
皆是丞相大人運籌帷幄,陛下圣明燭照。”老狐貍,開始試探我了。殺了陸清源,
我就是他手里最好用的一把刀。現在,他要看看這把刀,夠不夠鋒利,夠不夠聽話。
下朝后,趙構在宮門口叫住了我。“沈尚書,留步。”他笑呵呵地走過來,
親熱地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今晚老夫在府上設宴,請了幾個同僚,尚書可要賞光啊?
”我立刻露出一副受寵若驚的表情。“丞相大人相邀,下官豈敢不從!”鴻門宴么?
我倒要看看,你葫蘆里賣的什么藥。當晚,我如約而至。丞相府燈火通明,歌舞升平。
酒過三巡,趙構屏退了左右,只留下幾個他的核心黨羽。他給我斟滿一杯酒,
意有所指地說道:“沈大人,如今陸清源那塊茅坑里的石頭已經搬開了,朝堂之上,
再無人與你我作對。以后,你我君臣一心,這大好江山,還不是你我說了算?
”他說的是“君臣一心”,而不是“君臣輔弼”。一字之差,野心昭然若揭。我端起酒杯,
臉上露出貪婪又狂熱的神色。“下官以后,定當以丞相大人馬首是瞻!丞相大人指東,
下官絕不往西!”我一口飲盡杯中酒,又自己滿上一杯,高高舉起。“我敬丞相大人!
愿丞相大人福壽安康,權傾朝野!”趙構看著我這副諂媚的嘴臉,終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。
他以為,我已經徹底成了他的一條狗。狗,有時候咬起人來,才是最疼的。
我醉醺醺地走出丞相府,坐上回府的馬車。車簾落下的一瞬間,我臉上的所有醉意和諂媚,
都消失得無影無蹤,只剩下刺骨的冰冷。第四章夜色如墨。我沒有回府,
而是讓馬車轉向,一路駛向城郊。在京城外三十里的一處破落農莊前,馬車停了下來。
我下了車,獨自一人走進那間亮著微弱油燈的茅屋。屋里,
一個樸實的農婦正在給一個孩子喂著米粥。那孩子,正是陸清源的兒子,陸念。
他似乎還沒從白日的驚嚇中回過神來,小臉煞白,一言不發。看到我進來,
農婦連忙起身行禮。“參見大人。”我擺了擺手,走到陸念面前,蹲下身。“還記得我嗎?
”我問。他看著我,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,充滿了恐懼和陌生。我從懷里掏出一塊玉佩,
那是陸清源的貼身之物,上面刻著一個“清”字。這是當年,我們一同拜入老師門下時,
老師賜予我二人的。我的是“淵”,他的是“清”。老師說,
希望我們一個如深淵般深謀遠慮,一個如清泉般澄澈剛正,共同輔佐君王,開創盛世。
老師啊老師,你可曾想到,我們最終會走到這一步。我將玉佩塞進陸念的手里。
“記住,你爹叫陸清源,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。他不是貪官,他是被奸人所害。
”我的聲音有些嘶啞。“從今天起,你就住在這里,忘了以前的一切。好好活著,
等你長大了,我再來接你。”我對農婦交代道:“照顧好他,這些錢你拿著。不夠的話,
就拿著這塊令牌去城里的‘沈氏錢莊’取。無論要多少,他們都會給你。
”我留下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和一塊純金的令牌。農婦嚇得跪在地上,連連磕頭。
我沒有再多說,轉身離開了茅屋。外面的冷風一吹,我才發覺,自己的眼角,竟有些濕潤。
清源,我能為你做的,只有這么多了。你的兒子,我會讓他平安長大。
害死你的債,我會讓趙構用整個趙氏家族的血來償。第五章回到朝堂,
我徹底變成了趙構最忠心的一條“瘋狗”。他讓我咬誰,我就咬誰。彈劾戶部尚書貪墨軍餉,
我上。參奏吏部侍郎賣官鬻爵,我上。短短一個月,我成了滿朝文武避之不及的瘟神。
我的名聲,也徹底臭了。“沈淵此賊,比之陸清源,有過之而無不及!”“此等奸佞當道,
國將不國啊!”這些話,每天都會傳到我的耳朵里。我只是付之一笑。罵吧,
罵得越響越好。你們越是恨我,趙構就越是信我。這一天,
趙構又把我叫到了他的書房。“沈淵啊,江南鹽運使的位置空出來了,那可是個大大的肥差。
本相想舉薦你去,你意下如何?”江南鹽運,自古以來就是油水最足的差事,
也是貪腐最嚴重的重災區。而現任的鹽運使,正是趙構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。他這是,
要用天大的利益來徹底捆綁我。我立刻做出狂喜的表情,跪地謝恩。“多謝丞相大人栽培!
下官粉身碎骨,無以為報!”趙構滿意地點點頭:“去了江南,好好地‘查’,
有什么‘不干凈’的東西,都給本相‘清理’干凈。
”他特意在“查”和“清理”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。我心領神會。
這是讓我去接管他的貪腐網絡,順便,把那些不聽話或者知道太多的自己人,給處理掉。
老狐貍,你終于要讓我接觸你的核心利益了。我領了旨,帶上我的人,
浩浩蕩蕩地南下。一到江南,我便以雷霆手段,將前任鹽運使下了大獄,抄了他的家。
我表現得比任何一個貪官都要貪婪,從他家中抄出的金銀珠寶,我公開宣稱要留下七成,
只上繳三成。江南的官員們見我如此“上道”,紛紛前來巴結送禮。我的府邸門前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