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手機“叮”地一聲,又有新訂單了。“訂單來自:金色年華KTV,
目的地:云頂天宮別墅區。”我看著屏幕,手指在“拒單”和“接單”之間停了半秒,
最終還是點了接單。云頂天宮,那是我曾經的家。騎著我的小電驢趕到KTV門口,
我一眼就認出了那輛車。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帕拉梅拉,車牌號的尾數是我的生日。這車,
離婚時分給了前妻劉蕓。一個穿著花襯衫的男人,被兩個朋友攙扶著,
搖搖晃晃地從KTV里出來。他滿身酒氣,臉頰通紅,手里還攥著那把保時捷的車鑰匙。
男人我認識,林凱。一年前,就是他開著一輛法拉利,把劉蕓從我身邊接走的。他還不知道,
那輛法拉利是他租的。而這輛帕拉梅拉,是我真金白銀買的。“是您叫的代駕嗎?
”我走上前,聲音很平靜。林凱瞇著眼打量我,一身代駕的藍背心,
一輛破舊的電動車停在旁邊。他嘴角一撇,帶著幾分醉意和輕蔑,把鑰匙扔給我。“對,
去云頂天宮。開穩點,刮花了你賠不起。”我接過鑰匙,手心傳來熟悉的金屬質感。
坐上駕駛位,車內還是熟悉的香氛味道,只是副駕上,多了一個不屬于我的女士包包。
我什么也沒說,調整座椅,啟動了車子。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。后座的林凱大概是酒勁上頭,
話匣子打開了。他對著電話那頭的人大聲吹噓:“蕓蕓,我跟哥們兒喝著呢!別催,
我叫代駕了……對,開著你的帕拉梅拉呢。”他頓了頓,似乎覺得不夠過癮,
又補充道:“你這前夫也真是個妙人,離婚凈身出戶,連這三百多萬的車都給你了。嘖嘖,
說實話,我都有點佩服他,這么有肚量。”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什么,林凱笑得更大聲了。
“什么愛不愛的,他就是個窩囊廢!放著你這么好的女人不知道珍惜,
活該他現在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里要飯呢。你放心,他這輩子都翻不了身了。
”他當然不知道,他口中那個“在犄角旮旯里要飯的窩囊廢”,此刻正握著他的方向盤,
聽著他用我的車,講我的笑話。我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敲。后視鏡里,
林凱那張醉醺醺的臉,寫滿了小人得志。我沒有生氣,一點都沒有。我只是覺得,
時機差不多到了。我掏出另一部手機,那是我工作專用的。屏幕亮起,
露出一張精干的男人臉,是我的助理阿杰。我點開和他的對話框,無聲地輸入一行字。
“‘天啟計劃’,可以開始了。”發送。車窗外,城市的霓虹一閃而過,
像一場盛大的、無聲的煙火。2車開到云頂天宮門口,林凱已經有些迷糊了。我扶他下車,
他卻一把推開我。“行了行了,我自己能走。”他晃晃悠悠地站穩,從錢包里掏出一疊現金,
抽出幾張紅色的,隨手塞進我手里,“拿著,賞你的。開得還行,沒把小爺的車弄臟。
”他說的“小爺的車”。我捏著那幾百塊錢,指尖有些發涼。林凱打了個酒嗝,
指著別墅區的大門,醉醺醺地教訓我:“小子,看到沒?這才是人過的日子。好好干,
也許再過二十年,你能在這里買個廁所。”說完,他大笑著轉身,腳步虛浮地朝里面走去。
我看著他的背影,把那幾百塊錢折了折,揣進兜里。錢沒有錯。
我沒有回我那間月租八百的出租屋,
而是讓另一輛車把我接到了市中心最高的寫字樓——環球金融中心。頂層,董事長辦公室。
阿杰已經泡好了茶,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等我。“江總,您回來了。
”他接過我的代駕背心,掛在衣架上,動作一絲不茍。“他都說了些什么?”阿杰問。
我坐進柔軟的真皮沙發,端起茶杯,茶水的溫度剛剛好。“沒什么新意,還是那些陳詞濫調。
”我淡淡地說,“窩囊廢,翻不了身,之類的。
”阿杰的眉毛擰了一下:“林凱這種跳梁小丑,也配評價您。”我笑了笑,搖搖頭:“不,
他說的沒錯。一年前的我,在他們眼里,確實就是那樣。”一年前,
我的公司“盛源科技”遭遇“重大危機”,資金鏈斷裂,瀕臨破產。合伙人卷款跑路,
大客戶紛紛解約。也就是在那時,劉蕓帶著林凱出現在我面前,遞給我一份離婚協議。
協議上寫得清清楚楚,她要房子,要這輛帕拉梅拉,還要我當時公司剩下的一半股權。
作為交換,她“大度”地表示,公司欠下的巨額債務,由我一人承擔。我的父母,我的朋友,
都勸我不能簽。但我簽了。我不但簽了,還裝出一副被全世界拋棄的頹敗樣子,告訴所有人,
我認栽了。于是,我“凈身出戶”,背著上億的“債務”,從所有人的視線里消失了。
劉蕓和她的家人彈冠相慶,以為徹底甩掉了我這個累贅,還順便分走了一大筆財產。
林凱則抱得美人歸,順理成章地接手了我的一切,成了人生贏家。他們都以為,我江澄,
徹底完了。他們不知道,那場所謂的“破產危機”,從頭到尾,都是我親手導演的一出戲。
我的公司確實出了問題,但問題不是資金,而是蛀蟲。劉蕓和她的家人,像一群水蛭,
趴在公司身上吸血。我辛辛苦苦談來的項目,
利潤大頭總被她那個當財務總監的弟弟以各種名目挪走。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,
換來的卻是他們的得寸進尺和她的背叛。當斷不斷,反受其亂。所以,我策劃了那場假破產。
我用一家海外的空殼公司,做了一份天衣無縫的假賬,成功“騙”過了所有人,
包括劉蕓請來的頂尖律師團隊。然后,我將公司真正的核心資產、技術專利和骨干團隊,
悄無聲息地轉移到了一個新的主體之下。這個新的主體,就叫“天啟資本”。過去一年,
我隱姓埋名,一邊做代駕體驗生活,一邊在幕后操盤。如今,天啟資本的體量,
已經是我原來公司的十倍不止。我把空殼公司和那輛車留給劉蕓,就是想看看,
這兩個自作聰明的“臥龍鳳雛”,能演出一幕怎樣的好戲。現在,戲看夠了。“林凱的公司,
叫‘凱越科技’,對吧?”我問阿杰。“是的,江總。”阿杰遞過來一臺平板電腦,
“他接手了您原來的空殼公司,又拉了一筆投資,主營業務還是您以前的領域,
物聯網解決方案。不過技術老舊,全靠您以前留下的一些客戶關系撐著。”我劃著屏幕,
看著上面林凱那張意氣風發的照片,笑了。“他最大的客戶,是‘宏圖集團’?”“是。
宏圖的單子,占了他們公司年收入的百分之四十。”“很好。”我把平板還給阿杰,
“第一步,把宏圖的單子搶過來。用我們的新技術方案,價格可以比他們低百分之二十。
告訴宏圖的李總,就說是我江澄回來了。”阿杰眼睛一亮:“明白!”“第二步,
”我站起身,走到窗前,俯瞰著腳下的城市夜景,“放出消息,就說天啟資本,
準備全資收購一家有潛力的物聯網公司。讓風投圈的人都動起來。”“江總,
您的意思是……?”“我要林凱的公司,連被收購的資格都沒有。”我說,
“我要他眼睜睜看著別人起高樓,自己卻只能守著一堆廢墟。我要他知道,
他引以為傲的一切,在我眼里,分文不值。”窗外的夜色,深沉如海。而我,
是掀起風暴的人。第二天,我照常出車。生活就像一個巨大的俄羅斯套娃,
你總不知道下一層藏著什么。傍晚時分,我接了一個去機場的單。客人是個打扮精致的女人,
一上車就接起了電話,語氣很不耐煩。“媽,你別催了!林凱他最近公司出了點事,忙著呢,
哪有空陪我逛街?”我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,是劉蕓。她瘦了些,眼底有些青黑,
但依舊化著濃妝,穿著名牌,努力維持著富家太太的體面。“什么事?我怎么知道!
就是最大的客戶突然不合作了,好幾個項目也黃了。他正焦頭爛額呢,我哪敢去煩他。
”劉蕓煩躁地抓了抓頭發,抱怨道:“真是的,當初看他那么有本事,
怎么現在連個客戶都搞不定。早知道這樣……”她的話沒說完,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我安靜地開著車,心如止水。“我去找江澄了。”劉蕓突然說,聲音低了下去。
我握著方向盤的手,緊了一下。“對,就是他。我打聽了好久,才找到他住的地方。
一個破破爛爛的老小區,那房子……嘖,跟狗窩一樣。”她語氣里滿是嫌棄,
“我就是看他可憐,想去問問他過得怎么樣,需不需要幫忙。”“結果呢?他不開門!
就把我晾在外面,你說他是不是有病?我都放低姿態去看他了,他還給我甩臉子。”“什么?
復合?媽你想什么呢!我跟他復合?他現在就是個窮光蛋,代駕司機!我瘋了才會跟他。
我就是……就是覺得,他好歹也算個人脈,萬一他認識什么人能幫到林凱呢……”聽到這里,
我差點笑出聲。原來,前天下午那個在我出租屋門口鬼鬼祟祟的身影,是她。
當時我剛收工回家,隔著樓道的窗戶看到她。她穿著一身不合時宜的香奈兒套裝,
站在堆滿雜物的樓道里,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鄙夷和猶豫。我當時就沒露面,直接從后門走了。
沒想到,在她嘴里,這次“探訪”成了“施舍”和“關心”。真是可笑。
她還在繼續跟她媽吐槽,說我如何不識抬舉,說林凱如何沒用,說她當初就不該選林凱,
應該找個更穩的……我聽著這些話,忽然覺得很沒意思。我曾經以為,我恨她。恨她的背叛,
恨她的絕情。但現在,聽著她這些瑣碎又自私的抱怨,我發現,我連恨都懶得恨了。
她就像一只蒼蠅,嗡嗡作響,令人煩躁,但你不會真的去恨一只蒼蠅。你只會想,
什么時候能一巴掌把它拍死,或者干脆離它遠點,圖個清靜。車到機場,劉蕓付了錢,
甚至沒正眼看我。她大概永遠也想不到,為她開車的,正是她口中那個“不識抬舉的前夫”。
她下車后,我沒有立刻離開。我給阿杰打了個電話。“江總。”“凱越科技那邊,
有什么動靜?”“不出您所料,失去宏圖的訂單后,他們公司現金流立刻出了問題。
林凱正在四處找錢,想填上這個窟窿。”阿杰的語氣帶著笑意,“而且,
我們放出收購風聲后,好幾家風投都去接觸他了,但一做盡職調查,發現他公司就是個空殼,
紛紛打了退堂鼓。現在,林凱是熱鍋上的螞蟻。”“很好。”我發動車子,調轉車頭,
“把他公司欠銀行的貸款合同,還有那些供應商的欠款合同,都買過來。
我要做他唯一的債主。”“明白。江總,您這是要……”“釜底抽薪。”我說,
“我要讓他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絕望。”掛了電話,我的手機又響了。是林凱。
我看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,有些意外。他怎么會有我的私人號碼?哦,想起來了,
代駕平臺會顯示。我接起電話。“喂?是江師傅嗎?”林凱的聲音不再是那晚的囂張,
而是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客氣。“是我。”“那個……江師傅,我這兒有個活兒,
不知道你接不接?”他說,“我想請你做我的私人司機,一個月……給你開兩萬,
你看怎么樣?”一個月兩萬,請一個董事長當司機。林凱可真是個天才。“抱歉,沒興趣。
”我直接拒絕。電話那頭的林凱顯然愣住了。他大概沒想到,一個代駕司機,
會拒絕一份月薪兩萬的工作。“江師傅,兩萬不少了。”他急忙說,“你跑代駕,
一個月能賺多少?風里來雨里去的。跟著我,坐辦公室,開豪車,多體面。”“我說,
沒興趣。”我重復了一遍,準備掛電話。“等等!”林凱的聲音更急了,“三萬!
一個月三萬!江師傅,我……我是真的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。你開車技術好,人也老實,
我信你。”我差點氣笑了。信我?他甚至不知道我叫什么。他只是覺得,一個底層的小人物,
用錢就能輕易收買。“林凱。”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叫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