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及笄禮,父親為我風光大辦,他說要把我許給太子做側妃。所有人都來恭賀我,
除了我的生母。她選擇了在這一天,用一根白綾結束自己的生命,
她說她不能眼睜睜看著女兒跳火坑。被救下后,她抓著我的手,滿眼絕望。
我卻笑了:“母親,你死了,他們只會找個由頭將我草草嫁了。你若活著,與我聯手,
我不僅能當上太子妃,還能讓你成為這府里最尊貴的女人。”1相府鼓樂喧天,賓客滿堂。
熏香的暖氣混著人們的恭維聲,幾乎要將房梁掀翻。今日是我沈清月的及笄禮。我的父親,
當朝宰相沈正德,正滿面紅光地接受著百官的祝賀。他眼里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,
聲音洪亮地宣布,已為我謀得了太子側妃的尊位。一時間,艷羨與嫉妒的目光,
像無數根看不見的線,將我密密麻麻地包裹。我穿著繁復的禮服,安靜地跪坐在席上,
接受所有人的審視,像一件待價而沽的精美貨物。就在禮官高唱贊詞,
準備為我簪上那支象征成年的鳳釵時,一聲凄厲的尖叫劃破了所有的喜慶。“不好了!
夫人……夫人在房里懸梁了!”一個婆子連滾帶爬地沖進花廳,臉色煞白如紙。
滿堂的喧囂瞬間凝固。所有的目光,都從我這個風光無限的主角身上,
猛地轉向了那個驚慌失措的下人。我父親臉上的笑容僵住,隨即化為暴怒的鐵青。
他一腳踹開那個婆子,牙縫里擠出幾個字:“胡說八道些什么!”他快步向后院沖去,
留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賓客。我緩緩站起身,寬大的袖袍遮住了我微微發顫的手。
我沒有跟過去。我知道,母親不會死。至少現在不會。果然,片刻之后,府里的管家出來,
對著驚魂未定的賓客們連連作揖,只說是夫人舊疾復發,擾了大家的興致,
改日相爺再登門賠罪。一場風光無限的及笄禮,最終以這樣一種荒唐狼狽的方式收場。
我脫下那身沉重的禮服,換上素凈的常服,走進母親的院子。一股濃重的藥味撲面而來,
混合著下人們壓抑的啜泣聲。母親躺在床上,臉色灰敗,脖頸處一道刺目的紅痕,
像一道猙獰的烙印。她醒著,一雙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著帳頂。我父親沈正德站在床邊,
胸膛劇烈起伏,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整個屋子點燃。他看到我進來,
那股怒氣終于找到了宣泄口。“你看看她做的好事!”他指著床上的女人,
聲音里滿是嫌惡與暴躁。“在這個節骨眼上尋死覓活,她是想讓我的臉都丟盡嗎?
是想讓你一輩子都嫁不出去嗎!”“這個毒婦!”我靜靜地聽著,沒有出聲。這些話,
十六年來,我聽過太多次了。我的母親,相府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柳如煙,在這座府里,
活得甚至不如一個得寵的下人。而我,空有一個嫡女的名頭,
卻是父親眼中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。“來人!”沈正德怒吼道,“把夫人給我看好了!
從今日起,沒有我的命令,不許她踏出院門半步!”他下達了禁足令,
像是在處理一件麻煩的物品。然后,他狠狠地剜了我母親一眼,又怒氣沖沖地瞪向我,
仿佛我們母女是什么不共戴天的仇人。“還有你!若不是看在太子的份上,
我連你一起關起來!你好自為之!”說完,他拂袖而去,留下滿室的死寂。我揮了揮手,
對著屋里戰戰兢兢的下人們冷聲道:“都出去。”眾人如蒙大赦,魚貫而出。我關上房門,
走到床邊,低頭看著我的母親。她終于有了反應,緩緩轉過頭,渾濁的淚水從她眼角滑落。
她抓住我的手,那只手冰冷得沒有一點溫度,只剩下骨頭咯著我的皮膚。
“月兒……”她聲音嘶啞,充滿了無邊無際的絕望,
“是娘沒用……是娘護不住你……那東宮就是個火坑,
娘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往里跳啊……”我反手握住她,甚至能感受到她手腕上脈搏的微弱跳動。
我看著她那張被歲月和愁苦侵蝕得毫無光彩的臉,看著她眼中那潭死水。我忽然笑了。
笑聲很輕,在這壓抑的房間里卻顯得格外清晰。柳如煙愣住了,怔怔地看著我,
仿佛不認識眼前的女兒。“母親。”我俯下身,湊到她的耳邊,聲音冰冷而清晰。“你死了,
他們只會找個由頭將我草草嫁了。”“甚至,趙姨娘會欣喜若狂,她的女兒沈清蓮,
便能名正言順地取代我,成為太子側妃。”“你以為你的死是解脫?不,你的死,
只會讓我們母女輸得更徹底。”柳如煙的身體開始發抖,眼中的絕望摻雜進一點驚恐。
我直起身,繼續用那種平靜到冷酷的語調往下說。“你若活著,與我聯手,
我不僅能當上太子妃,還能讓你成為這府里最尊貴的女人。”這句話,像一道驚雷,
劈在了柳如煙死寂的心上。她猛地睜大了眼睛,難以置信地看著我。眼前的女兒,
明明還是那張熟悉的臉,可那雙眼睛里透出的光,卻是她從未見過的冷靜、狠厲,
甚至……野心。“月兒……你……你在說什么……”“我在說,我們不能再任人宰割了。
”我一字一句,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辯駁的事實。“母親,你還記得嗎?十年前,
你懷著弟弟,趙姨娘在你的安胎藥里動手腳,讓你失了孩子,從此再難有孕。
父親是怎么做的?他只罰了趙姨娘禁足一個月。”“五年前,我落水高燒不退,
你跪在書房外求他請太醫,他卻為了陪趙姨娘看一場煙花,將你拒之門外。”“這些年,
她吸食你的血肉,磋磨你的尊嚴,將你從一個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,
變成了一個連下人都能踩一腳的怨婦。”“而他,那個名為我們丈夫和父親的男人,
就是默許這一切的劊子手。”“你恨嗎?”我盯著她的眼睛,
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里撈出來的。柳如煙的呼吸變得急促,慘白的臉上浮現出病態的潮紅,
深埋在心底的恨意被我赤裸裸地挖了出來,在空氣中發酵。“我承諾,第一步,
就是穩固我的地位,讓父親不敢再輕易動我們。”“我要讓他明白,我這顆棋子,
有我自己的意志,能為他帶來更大的利益,也能……毀了他的一切。
”柳如煙抓著我的手越來越緊,指甲幾乎要嵌進我的肉里。她眼中的死氣正在一點點褪去,
被一種混雜著仇恨、恐懼和微弱希望的復雜情緒所取代。她顫抖著嘴唇,許久,
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。“好。”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了趙姨娘那標志性的,
甜得發膩的聲音。“姐姐,聽說你身子不適,妹妹特地帶著蓮兒來看看你。”門被推開,
趙姨娘一身錦繡,珠翠環繞,拉著她同樣花枝招展的女兒沈清蓮走了進來。
她們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關切,眼底的幸災樂禍卻怎么也藏不住。“哎呀,
姐姐這是怎么了?瞧這臉色,可真是嚇人。及笄禮這么大的好日子,怎么就想不開了呢?
”趙姨娘用帕子掩著嘴,語氣里滿是假惺惺的惋惜。沈清蓮跟在她身后,
輕飄飄地來了一句:“母親就是心善,嫡母自己想不開,您還上趕著關心。
人家現在可是未來的太子側妃的生母,尊貴著呢。”過去,每當這種時候,
母親總是默默垂淚,而我只會低頭忍耐。但今天,不一樣了。我緩緩站直身體,
擋在母親床前,目光冷冷地掃過她們母女。“趙姨娘說笑了。”我的聲音不大,
卻讓她們臉上的笑容同時一僵。“我母親只是憂心我遠嫁東宮,母女情深,不比某些人,
成天只想著怎么把自己的女兒塞到不屬于她的位置上去。”“與其在這里假惺惺地探望,
不如回去好好教教你的女兒什么是規矩。別忘了,只要我母親還在這府里一天,她就是主母,
我就是嫡女。”“你,和你的女兒,永遠都只是上不得臺面的東西。
”趙姨娘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,她大概從未想過,一向溫順得像只貓一樣的我,
會說出如此尖銳刻薄的話。“你!沈清月!你竟敢……”“我為何不敢?”我向前一步,
逼視著她,“還是說,姨娘覺得我說的,有哪一句不是事實?”我的眼神冰冷,
帶著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壓迫感。趙姨娘被我盯得后退了半步,一時竟說不出話來。
沈清蓮還想說什么,卻被她母親一把拉住。趙姨娘死死地瞪了我一眼,那眼神像是帶毒。
她最終什么也沒說,咬著牙,拽著不甘心的沈清蓮,狼狽地轉身離去。屋子里,
終于又恢復了安靜。我回過頭,看到我的母親柳如煙,正怔怔地看著我。
在她那雙重新燃起微光的眼睛里,我看到了震驚,也看到了一點破土而出的希望。
2父親的怒氣并沒有持續太久。三天后,宮里傳來消息,太子李玄將于五日后親臨相府赴宴,
名義上是與眾臣同樂,實則是為了提前“相看”未來的側妃。
這個消息讓沈正德瞬間將母親尋死那點不快拋到了九霄云外。他把我叫到書房,
臉色緩和了許多,語氣里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。“清月,五日后的晚宴,關乎你的前程,
更關乎我們沈家的榮辱。”“你必須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,務必讓太子殿下對你滿意。
”我垂下眼簾,溫順地應了一聲:“是,父親。”他滿意地點了點頭,
又囑咐了幾句務必端莊得體之類的話,便讓我退下了。我走出書房,
正好撞見趙姨娘扭著腰肢從另一側的回廊走過來。她見到我,皮笑肉不笑地行了個禮,
那雙精明的眼睛在我身上打了個轉。“大小姐真是好福氣,馬上就要成為人上人了,
可要記得多在相爺面前替我們美言幾句啊。”我懶得與她虛與委蛇,只淡淡地點了點頭,
便徑直回了院子。我知道,她絕不會甘心。果然,
當晚我就從母親安插在趙姨娘院里的一個粗使婆子那里得到了消息。
趙姨娘在父親面前吹了枕邊風。她說,太子殿下既然要來,只讓我一個人作陪未免單調,
不如讓清蓮也一同出席,姐妹倆還能有個伴。她還說,清蓮最近新學了一支驚鴻舞,
舞姿曼妙,若能在宴會上為太子獻舞一曲,定能為相府增光添彩。
若是沈清蓮能壓過我的風頭,甚至被太子看中,那便是天大的造化。沈正德這個成年巨嬰,
被趙姨娘哄得心花怒放,當即就同意了。兩天后,那個粗使婆子又傳來消息。
沈清蓮為了那支驚鴻舞,特意定制了一身流光溢彩的舞衣。同時,
趙姨娘買通了我院里一個負責針線的小丫鬟,讓那丫鬟在我赴宴要穿的禮服上動手腳。
她們要在宴會上,讓我當眾出丑。母親聽聞后,憂心忡忡地拉著我的手:“月兒,
這可怎么辦?她們實在是欺人太甚!”這些日子,在我的刻意調養和開解下,
母親的氣色好了許多,雖然依舊清瘦,但眼里已經有了神采。我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背,
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。“母親,別擔心。”“她們想演戲,我們便陪她們演。
”“只是這出戲的結局,恐怕不會是她們想要的。”我讓她利用自己手里尚存的舊人脈,
去查清那個小丫鬟具體的動手方式。柳如煙雖然失勢多年,但畢竟是正室夫人,
娘家當年也是書香世家,一些忠心的老人還是有的。很快,消息就確認了。
那丫鬟會在我右邊衣袖的接縫處,用一種極易斷裂的絲線重新縫合。只要我稍微抬手,
比如行禮或者敬酒,整個衣袖就會當場撕裂開來。到那時,在一個滿是外男的宴會上,
衣衫不整,該是何等的失德與難堪。好一招毒計。五日后,晚宴開席。
我故意穿上了那件被動過手腳的粉色禮服。在穿上之前,
我還在里面多加了一件素白的孝色中衣。我走進花廳時,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。
太子李玄已經到了,正坐在主位上與我父親談笑風生。他穿著一身玄色暗紋錦袍,面容俊朗,
氣質溫潤如玉,但那雙深邃的眼睛里,卻藏著不易察 ?的審視與銳利。我上前行禮,
他抬手虛扶了一下,目光在我臉上一掃而過。“沈小姐不必多禮。”他的聲音溫和,
聽不出情緒。我依言入座,能感覺到他若有若無的視線,始終落在我身上。宴會過半,
酒酣耳熱之際,沈清蓮裊裊婷婷地走到了廳中央。“小女清蓮,不才,
愿為殿下與各位大人獻舞一曲,以助酒興。”她聲音嬌嗲,臉上帶著自信又羞怯的笑容。
沈正德撫掌大笑:“好!蓮兒有心了。”絲竹聲起,沈清蓮如一只五彩的蝴蝶,翩翩起舞。
不得不承認,她的舞跳得確實不錯,身段妖嬈,舞姿動人,引來一片叫好之聲。一曲舞畢,
她香汗淋漓,嬌喘微微,得意洋洋地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,那眼神里的挑釁和炫耀,
毫不掩飾。太子象征性地夸了兩句“舞姿尚可”,便再無表示。沈清蓮的笑容僵了一下,
有些不甘地退回了座位。時機差不多了。我端起酒杯,緩緩起身。“清月不善歌舞,
唯有借花獻佛,敬殿下一杯。”我邁步向前,目光與太子在空中交匯。
就在我離他還有三步之遙時,腳下似乎被什么東西輕輕一絆,身子一個趔趄。
我“啊”地輕呼一聲,下意識地抬手去扶旁邊的案幾。只聽“嘶啦”一聲脆響。
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,我右臂的整片衣袖,從肩膀處完全撕裂,滑落下來。粉色的外袍下,
赫然露出里面一截素白的中衣。那白色,在滿堂的錦繡華服和喜慶氛圍中,顯得如此刺眼。
全場嘩然。所有人都驚呆了。沈正德的臉在一瞬間變得鐵青,他幾乎要從座位上跳起來。
趙姨娘和沈清蓮則交換了一個得意的眼神,眼底是掩飾不住的狂喜。我卻仿佛被嚇壞了,
愣在當場,隨即眼圈一紅,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下來。我沒有去遮掩撕裂的衣袖,
而是用完好的那只手捂住臉,肩膀不住地顫抖。
“殿下恕罪……各位大人恕罪……”我的聲音哽咽,充滿了委屈與無助。
“家母前幾日……剛經歷生死,為人子女,清月心中實在憂慮難安,本無心梳妝打扮。
”“然父命難違,不敢違逆,更不敢在殿下面前失儀。
”“清月……清月只好在內里穿上素衣,只為……只為替母親祈福,求一個心安。
”“卻不想……竟出了此等意外,在殿下面前儀容不整,罪該萬死……”我哭得梨花帶雨,
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,感人肺腑。一個至純至孝,卻又不得不遵從父命的女兒形象,
瞬間立了起來。花廳里一片寂靜。之前那些看好戲的、鄙夷的目光,漸漸變成了同情和憐憫。
太子李玄一直靜靜地看著我,那雙深邃的眼睛里,探究的意味更濃了。許久,他緩緩開口,
聲音里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溫和。“沈小姐至純至孝,令人動容。”“衣衫破損,
不過是意外,何罪之有?”他頓了頓,目光轉向臉色已經難看到極點的沈正德。
“相爺有此孝順女兒,真是好福氣。”這句話,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,
狠狠抽在沈正德的臉上。他想發作,卻又被太子的話堵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,
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。“殿下……殿下謬贊了。”我看到,角落里的沈清蓮,
臉上的得意早已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慘白和難以置信。她的計謀,
不僅沒有讓我出丑,反而讓我成了全場矚目的焦點,成了人人稱贊的孝女。她,徹徹底底地,
淪為了一個笑話。3宴會不歡而散。賓客走后,沈正德把我叫到書房,關上門,
再也壓抑不住怒火。一個巴掌重重地甩在了我的臉上。火辣辣的疼痛迅速蔓延開來。
“你這個孽障!誰讓你自作主張的!你把相府的臉都丟盡了!”他咆哮著,雙眼通紅。
我捂著臉,倔強地抬起頭,直視著他。“父親,我丟臉了嗎?”“我只是在陳述事實。
母親病重,我心中擔憂,這難道不是孝道?”“太子殿下親口稱贊我至純至孝,
還說您有福氣。您難道沒有聽到嗎?”“還是說,在父親眼里,女兒的孝心,
比不上您一時的臉面重要?”我一連串的反問,句句都踩在他的痛腳上。
他可以罵我不識大體,卻不能公然否定“孝道”二字。
尤其是在太子已經為此事定了性的情況下。沈正德被我懟得啞口無言,胸膛劇烈起伏,
指著我“你你你”了半天,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他最終只能恨恨地一甩袖子。“滾!
給我滾回你的院子去!”第二天,東宮派人送來了許多名貴的藥材。
領頭的太監當著相府所有主子的面,高聲宣布:“太子殿下聽聞沈夫人身體抱恙,
特命奴才送來一些滋補之物,望夫人好生調養,早日康復。
”這無疑是公開表明了對我的看重和支持。有了太子這個靠山,
沈正德的態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轉彎。他非但不敢再對我發火,反而親自來了我的院子,
對著我母親噓寒問暖,叮囑下人好生伺候,儼然一副慈父賢夫的模樣。
我看著他那副虛偽的嘴臉,心中冷笑不止。我趁機向他提出:“父親,女兒想親自照料母親,
以盡孝心。只是母親院里的下人,有些手腳笨拙,怕是伺候不好,
女兒想從我院里調幾個得力的過去,也好讓我放心。”這是要換掉他安插的眼線,
將母親的院子徹底掌握在自己手里。沈正德雖然心有不甘,
但為了在太子面前維持一個好名聲,只能捏著鼻子答應了。
趙姨娘看著我們母女的待遇天翻地覆,嫉恨得眼睛都紅了。她不敢再明著挑釁,
便在下人中間散播謠言。說我心機深沉,小小年紀就懂得用苦肉計博取太子同情。
說我天生就是個狐媚胚子,把我母親的生死當做上位的踏腳石。這些污言穢語傳到我耳朵里,
我只當是耳旁風,不予理會。真正的獵人,從不會在意腳下螻蟻的叫囂。
我利用新獲得的自由,開始暗中調查一些事情。夜深人靜時,我坐在母親床邊,
為她梳理著長發。“母親,您再仔細想想,當年外祖父……究竟是為何被罷官的?
”提到傷心事,柳如煙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。她沉默了許久,才緩緩開口。“那時候我還小,
只依稀記得,你外祖父當時在戶部任職,似乎是查到了一筆去向不明的巨額軍餉。”“他說,
那筆賬目牽連甚廣,背后有天大的黑幕。”“他本想將證據呈給先帝,
卻不知為何走漏了風聲,反被人誣告貪墨。”“人證物證俱在,先帝龍顏大怒,
下旨將柳家抄家罷官,流放千里。”“若不是……若不是你父親當時出手求情,保下了我,
恐怕我早已……”她沒有再說下去,眼淚已經無聲地流了下來。
巨額軍餉……去向不明……我的心臟猛地一跳。我有一種強烈的直覺,這件事,
和我那個道貌岸然的父親,絕對脫不了干系。我必須找到證據。我開始留意沈正德的書房。
那里是相府的禁地,除了他自己,任何人不得擅入。越是這樣,就越說明里面藏著秘密。
我借著每日給他送參湯的機會,一次次地接近書房。我不敢靠得太近,只在外面遠遠地觀察。
我記下他每天進入書房的時間,記下守衛換班的規律,記下每一扇窗戶的位置,
甚至記下風吹過時,哪一塊地磚的聲音會比較空洞。一張無形的網,
正在我的腦海里慢慢織就。我等待著一個機會,一個能讓我潛入其中,一探究竟的機會。
4沈清蓮被禁足了一段時間,似乎安分了不少。但我知道,以她和趙姨娘的性子,
絕不會就此罷休。果然,平靜的日子沒過幾天,麻煩就自己找上門了。
趙姨娘在我院里安插的那個負責針線的小丫鬟,在上次宴會后就被我找了個由頭發賣了。
可我沒想到,她們這么快又收買了一個。這次是一個負責灑掃的二等丫鬟,名叫春桃。
沈清蓮的目標,是太子送來的那些名貴藥材。她想讓春桃偷走其中最貴重的一支百年老參,
然后栽贓我保管不力,失了太子的恩寵。我早就察覺到春桃最近看我的眼神不對勁,
總是躲躲閃閃,便留了心。這次,我決定引蛇出洞。我故意當著春桃的面,
將那支老參從錦盒里拿出來,一邊端詳一邊感嘆。“這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好東西,
太子殿下真是費心了。得好生收著,萬萬不能有半點閃失。”說完,
我把它放進了一個看起來并不怎么起眼的檀木盒子里,隨手擱在了多寶閣的第二層。入夜后,
我屏退了所有人,只留了一個心腹大丫鬟,躲在屏風后面。果不其然,
一道黑影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,直奔多寶閣。正是春桃。她迅速拿起那個檀木盒子,
揣進懷里,又做賊心虛地四下看了看,便匆匆離去。我沒有當場抓她。第二天一早,
沈清蓮就迫不及待地跑去向沈正德告狀了。她哭哭啼啼地說,太子殿下送來的賞賜何等貴重,
姐姐卻如此不上心,竟將最重要的百年老參給弄丟了,這要是傳出去,豈不是藐視皇恩。
沈正德一聽,果然大怒,氣勢洶洶地帶著一大幫人就朝我的院子來了。他一腳踹開我的房門,
怒喝道:“沈清月!太子殿下賞的老參呢?”我正坐在窗邊看書,被他這陣仗嚇了一跳,
連忙起身行禮。“父親,您這是做什么?”“我問你參呢!”他厲聲質問。
我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:“什么參?哦,您是說太子殿下送來的那支百年老參嗎?
”“那藥材何等金貴,女兒不敢耽擱,昨日便親自看著人煎了,給母親送去補身子了呀。
”沈正德愣住了。一旁的沈清蓮也傻眼了,尖聲道:“不可能!我明明……”她話說到一半,
猛地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,趕緊閉上。我似笑非笑地看著她:“妹妹明明什么?
妹妹為何對姐姐的藥材如此關心?莫非……妹妹知道些什么?”沈清蓮的臉刷地一下白了。
沈正德也察覺到了不對,厲聲喝道:“搜!”一群下人立刻沖了進來,翻箱倒柜。
自然是什么都搜不到。我冷眼看著這一切,等到他們把我的房間翻得一片狼藉后,
才緩緩開口。“父親,現在搜完了,可以證明女兒的清白了嗎?
”我的目光轉向已經慌了神的沈清蓮。“倒是妹妹,一大早就跑來關心我的藥材,
消息如此靈通,真讓姐姐好奇。莫不是你做了什么虧心事,做賊心虛?
”沈清蓮被我問得步步后退,語無倫次:“我沒有!你胡說!不是我!”就在這時,
我院里的春桃突然跪了下來,渾身抖得像篩糠。我走到她面前,聲音放得很輕柔。“春桃,
抬起頭來看著我。”她戰戰兢兢地抬頭。“你說,到底是怎么回事?是誰讓你這么做的?
你若說實話,我或許還能饒你一命。你若敢撒謊……”我頓了頓,語氣陡然變冷,
“你應該知道,相府里每年無故消失的下人,也不在少數。”春桃的心理防線瞬間崩潰,
她嚎啕大哭起來,指著沈清蓮。“是二小姐!是二小姐讓奴婢偷的!
她說事成之后會給奴婢一大筆錢,讓奴婢出府過好日子!相爺饒命!大小姐饒命啊!
”真相大白。沈正德的臉黑得像鍋底。他看著自己寵愛的女兒,又看看我平靜無波的臉,
只覺得一巴掌接著一巴掌地打在自己臉上。為了相府的臉面,他不能承認是自己的女兒偷竊。
他最終一腳踹在春桃身上,怒吼道:“賤婢!竟敢偷盜主子財物,還妄圖攀咬主子!來人,
拖下去,重打四十大板,發賣出去!”然后,他又轉向臉色慘白的沈清蓮,
厲聲道:“至于你!教唆下人不力,禁足祠堂一個月,抄寫女誡一百遍!”一場鬧劇,
就此收場。經過這件事,我母親的院子被徹底清理干凈,換上的全都是我們自己的心腹,
固若金湯。而我,則在等待一個絕佳的時機。幾天后,機會來了。那是一個電閃雷鳴的雨夜。
傾盆大雨掩蓋了所有的聲音。我知道,這樣的天氣,
父親必定會留在趙姨娘的院子里尋歡作樂,書房的守衛也會最為松懈。我換上一身夜行衣,
如一只輕巧的黑貓,悄無聲息地避開巡邏的家丁,潛到了書房外。我貼在墻上,仔細聆聽。
雨聲中,我辨認出父親書房里那塊熟悉的、聲音空洞的地磚。我從窗戶翻了進去,
借著窗外偶爾劃過的閃電,找到了那塊地磚。撬開地磚,下面果然是一個暗格。暗格里,
靜靜地躺著一個上了鎖的鐵盒。我用早已準備好的工具撬開鎖,里面是一本冊子。
我心中狂喜,迅速翻開。借著閃電的光,我看到上面密密麻麻記錄的,
竟全是官員向父親行賄的名目和數額!我正要細看,突然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