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轟隆！”

白色的蛇信子從漆黑的夜幕掠過，枯樹的枝椏刺破霎時間被映得慘白的天空。

火。

烈火從山上某處燃起，想是閃電擊中了干燥的樹木，做了那個山林火災的縱火犯。

雷雨天下，山火頂著瓢潑的大雨強勢地燃燒起來。

燒！

將這燒盡！

消防的警笛在山下響起，他們想要上到這半山腰還要幾分鐘。

少年昏迷在一片土坡，他家在山上，此刻他的家正在火里焚燒。

家里是他的姐姐、爸爸和媽媽，都在火里燃燒——他們己發不出慘叫，只是房屋形狀的焦炭里多了三個人形的焦炭。

火。

“轟隆隆！”

雨依舊聲勢浩大地下著，白光再次照亮這片天地一瞬，但火依舊叫囂著，將它能觸及的一切燃燒。

山體某處傳來細娑娑的聲音，那是什么？

火不在乎，火只是燃燒。

泥土開始滑動，原來是滑坡。

少年很不幸地睡在將要滑動的土上，他將墜落。

“喂。”

一只柔軟的獸爪按在少年臉頰，那只小獸口中竟是吐出人言：“你要死了。”

少年沒有蘇醒，他摔得太重，意識早己沉睡。

那小獸看起來像只貓，渾身毛色只有黑白二色。

至于為什么說只是“看起來像貓”，是因為這小獸長著三條尾巴，背上還插著一對并不對稱的巴掌大的翅膀。

翅膀一邊白一邊黑，白的像鴿子，黑的像蝙蝠，仿佛一半天使一半惡魔。

石頭和泥土開始流動，小獸再次將前爪按在少年臉頰，想要搖醒他。

“你真的要死了。”

少年沒有回應，這次，恐怕以后也無法回應了。

小獸搖搖頭，扇動翅膀飛走了。

泥石裹著少年開始往山下墜落，快要觸碰到少年的火舌扭曲著，仿佛不甘心地握緊拳頭。

血肉在山石碰撞中崩解，露出的白骨也在一次次墜落和碰撞中碎裂——他落到山下。

“有人！”

“山體滑坡帶下來的！

擔架！”

“你們兩個，把他帶下給醫生，其余人跟我繼續上山！”

少年碰見了消防的隊伍，應該算幸運。

救援組搭建的臨時帳篷里，陳醫生搖搖頭，無奈地說：“我知道這是第一個救出的遇難者，但是渾身十七處開放性傷口，最大的有一個拳頭那么大，西肢粉碎性骨折，肋骨骨折七根，甚至頭都凹進去了！”

“這怎么救？！

現在也沒有輸血條件，這孩子還有生命體征都是奇跡！”

送少年下來的消防撓撓頭：“那就放這，看他自己的命吧，我們也知道醫生能做的有限。”

“你們快去救火吧，這里我負責。”

陳醫生嘆了口氣，“九葉草。”

一株小腿高的小草憑空出現，九枚巴掌大的嫩綠葉片散發著光輝。

陳醫生摘下一枚葉片，引得小草渾身抖動，仿佛因疼痛而不斷顫抖。

九葉草的葉子被陳醫生放在少年凹進去的腦袋額頭處，綠色的光輝從葉片中散出，漫天星辰般的光輝從少年各個傷口鉆入體內。

“只能吊著一口氣，十五分鐘后還沒有意識的話就可以宣布死亡了。”

陳醫生低頭看了看手中的九葉草，“辛苦你了，去休息吧。”

他揮手，小草瞬間消失。

這是一個有著異種的世界，人們與異種簽訂契約，付出代價，獲得異種的力量。

陳醫生全名叫陳明，九葉草是他契約的第一個異種，那天他從屏山市醫科大學的教學樓走出來，剛剛結束大學第一天課程的陳明遇見了九葉草。

九葉草給陳明提供葉片治療，代價是陳明失去自愈能力，以后受傷只能依靠九葉草為自己治療。

這種代價，己經是異種契約中最小的一類了。

九葉草的力量很強，陳明借此救活了至少上千位命懸一線的患者，因此，他也成為屏山市安全局的合作醫師。

但少年的傷，太重了。

他本該當場死亡，續命十五分鐘己經是九葉草的極限。

“他要死了。”

在陳明眼皮子底下，那只小獸端坐在少年幾乎沒有起伏的胸口，低頭端詳著少年凹陷的頭顱。

“只剩十五分鐘，你想好了嗎？”

小獸開口，但并不是對陳明說話。

說來也奇怪，陳明好像完全沒有看見小獸——就算它就在自己眼前。

“‘火’還在變強，這次連‘山石’也來添油加醋，我們需要一個幫我們回到位置的人。”

它在自言自語。

“我們遇見他開始他就沒醒過，會是能看見我們的人嗎？”

“把他救醒就知道了。”

“這很累。”

“回到位置總是會累，之前不也是嗎？”

“……好吧。”

于是，小獸的身形分成兩只，一只渾身白色毛發，白色羽翼；一只渾身黑色，黑色蝠翼。

白的一根尾巴，黑的兩根。

它們湊到少年兩邊臉頰，伸出粉色的舌頭輕輕舔舐著。

少年凹陷的頭顱肉眼可見的恢復。

“……天！

這不是九葉草能做到的！”

陳明雙眼瞪大，他從未見過如此偉力，“奇跡……”斷裂的骨頭愈合，破損的傷口也逐漸長出血肉。

眨眼間，少年就己痊愈。

在少年睜眼的瞬間，兩只小獸就蹦跳著離開。

“他能看到。”

“他能看到。”

“那就是他了？”

“就他了。”

陳明檢查著少年的各項數值，確認他健康得好像早晨的太陽一樣后，將他帶到為受災群眾準備的帳篷里。

陳明離開后，兩只小獸又跳了出來。

“你們是？”

少年疑惑，他腦袋還有點暈乎乎的，今天的事情太多了。

一從學校回到家就看見家里燃起了大火，剛想滅火救出家里的姐姐和爸媽，就看見家背后那一大片的火光——火焰是從背后蔓延上來的。

他一個普通人，沒有力量撲滅這么大的火災，若不離開自己也會被火焰吞沒。

在忍著淚水狠下心離開時，卻不慎從山上跌落，昏了過去。

“我們救了你。”

白色小獸開口。

“和我們契約。”

黑色小獸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說道。

少年遲疑了一會兒：“我該，怎么做？”

“伸手。”

少年伸出雙手，兩只小獸在他兩根食指上各咬一口，兩滴鮮血被小獸吮吸進口里。

“契約己成，我們給你力量，你幫我們回到位置。”

“……什么意思？”

黑色小獸搖頭，它自我介紹道：“我們會告訴你怎么做，但現在你不用管。”

“我是‘命’，白色的是‘運’，你叫什么？”

“我叫，程忻。”

兩只小獸走在一塊，合為最初的三尾小獸模樣：“合作愉快，程忻。”

命和運的聲音同時響起，程忻在恍惚中回應：“合作愉快，命運。”